山居筆談 2009/12/08


        Jack,十二月二日晚上郎朗的鋼琴演奏會,媽媽、Tom都來啦,你沒參加,真可惜。郎朗彈鋼琴的樣子很迷人──表情像孩子,天真又單純;手指頭飛躍在琴鍵上,瀟灑又飄逸。在鋼琴前面,有些人面無表情,有些人又誇張過度,拿捏不易哪。郎朗主場一共演奏了三首曲子。我喜歡富於民族風格的《黃河鋼琴協奏曲》。安可曲,兩首蕭邦的小品;後一首叫《離別》,聽眾都知道他向大家告別啦。有什麼不對的嗎?我認為郎朗不應該答應在小巨蛋表演。小巨蛋的聲效奇差,尤其不適合古典音樂。郎朗破了例,我擔心叫以後的音樂家難以拒絕,“郎朗都能,你不能?”

  你知道嗎?演奏會上,很巧,世界上最快樂的媽媽就坐在我旁邊。音樂會結束,在後台,我和郎朗比身高,並且認識了世界上最快樂的爸爸;我們合拍了好幾張照片。我們營造了合作前愉快的氣氛。遺憾的是,照片上缺了你;不然那就是我們家和郎朗家兩家的全家福。

  第二天,老朋友吳慎慎約我和媽媽一道兒吃午飯,在台北藝術大學的德國餐廳。吳慎慎現在是這所學校通識教育委員會主任。我最後一次和她見面,那時候她剛大學畢業。一別超過三十年。我遲到了五十分鐘。到了餐廳,我毫不客氣地點了烤德國豬腳,不加佐料,她看著我一口氣吃完。她說,下一次,她也將試試不加佐料的滋味。

  Jack,你不覺得我太任性了,像小孩子?先和主人談一些別後有趣的往事,人到齊之後才一起吃嘛──這才是成熟的表現。吳慎慎說,人不必為了別人而活。沒錯,但是只有藝術家能這樣自我中心。你同意嗎?餓的時候,你一秒鐘都不能等待,為什麼不認真考慮做個獨來獨往的藝術家呢?別的工作,只要牽涉到第二個人,就不能任意隨興。

  你媽媽遲到了一個半小時。到了之後,她們才一起用餐。吳慎慎很從容,不因為客人遲來,打亂她已安排好的行程,而略顯不豫之色。我做不到。我極少遲到,我認為遲到是嚴重的失禮行為。這天早晨,你媽媽和鄭崇華(台達電子董事長)臨時約了見面,以為很快就結束,想不到談得太深入;而鄭崇華也取消了他整個上午的會議。你媽媽才促我先行趕到。我曾經問一位心理學家,討論你媽媽遲到的壞習慣;她說,那是工作太投入的緣故。如果問腦神經科學家,他也許告訴你,她的腦部的某一區塊,可能和別人的不一樣。

  隨後,吳慎慎帶我們參觀荒山劇場──森林裡的露天劇場,有燈光設備,表演台之外,還有磚塊疊的觀眾席。接著參觀音樂廳──大概只能容納三百人左右,很精緻,居然有管風琴;在台灣,另一台在國家音樂廳。你媽媽就在這裡模仿郎朗的標準動作──上場,先在左側停一下,然後走到正中位置,面向觀眾撫胸致敬。維妙維肖極了。你媽媽並且承諾,下一次郎朗到台灣來,將邀請他到這裡,做一次示範教學。(我不知道他的經紀人是否會同意;表演而不付錢肯定不答應。)

關渡美術館給我的印象最深刻。館內陳列了許多老師和學生的作品,各式各樣的,以現代畫最多。專程來這裡一趟,一定能刺激你,產生這個或那個想法。學生們也嘗試電腦畫畫。有一個水缸,種有蓮花,蓮花可被移來移去──當然裡邊沒有花,也沒有水。喝咖啡,舉起杯子,盤子會跟隨著杯子挪動──當然不會是真正的盤子。有一幅畫,《拾猴圖》,猴子東奔西竄──但是只能一隻一隻來;表示導演和技術都有待改進。這是全新的領域,還未成熟,是不是你的機會?你討厭顏料的味道,而電腦可是賞心悅目的。

Jack,讀得懂這封信所要表達的意義嗎?多年來,從媽媽這裡,我認識了許多聰明又傑出的人物;從媽媽這裡,我接觸了許多新鮮有趣的事物。她讓我沒有退休、落伍的感覺。你是她的兒子,尤其要把握住;站在她的肩膀上,擴張視野;客觀認識自己──個性和潛能,憑藉爸爸媽媽能提供的力量,開拓自己的未來,建立屬於自己的世界。